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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透孙子兵法,华杉与中欧商学院校友问对
06 / 20 / 2015 -


主题:读透《孙子兵法》
嘉宾:华杉
时间:6月18日 20:00
地点:中欧校友读书会
主持:潘乐群
内容:《孙子兵法》6111字,似乎每个字都艰深玄奥,让很多人望而却步;其实,只要抓住兵法的根本思想,就会发现处处豁然开朗、字字明明⽩白。
作者华杉——中欧EMBA校友,研究孙子兵法十余年;他最近出版《华杉读透孙子兵法》,抓住兵法根本思想,通过155个经典战例,将《孙子兵法》的原意剖析得详尽透彻。同时援引2000多年来,解读《孙子兵法》的传世注家曹操、杜牧等11人的注解,从不同角度还原兵法原意, 该书获得各方好评。

校友
从古至今有那么多人研究《孙子兵法》,您有什么不同的切入点吗?或者可以和我们一起说说这本书的缘起。
华杉
缘起呀,因为我是做咨询的,要有个思想的根呀。否则咱们都是跟在西方的思想家后面。就像孔子祖述尧舜,宪章文武,梦见周公。尧帝、舜帝周王、周武王、周公,再到他,这就是道统。中国战略思想的最高峰就是孙子兵法了。
二战后英国战略家李德哈特评论说,全球历史,兵法最高就两本,孙子兵法,和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但《战争论》比起《孙子兵法》来说dated,过时了。全世界的精英都读孙子兵法,但现在的读本越描越歪,所以每隔一两百年,就要有人“为往圣继绝学”,重新梳理一遍。
比如之前有人把《孙子兵法和三十六计》合为一本书,就很不恰当。孙子是计,是SWOT分析,五事七计,计算敌我双方五个方面,七个科目,比较实力。多算者胜。所以孙子是讲实力决胜,不是讲奇谋巧计。
成功人士,都是遵循了最基本的原则,不是有什么绝招。当你违背基本原则,没有基本实力的时候,什么招也救不了你。孙子兵法告诫我们,NO ZUO NO DIE!不作死,就不会死的原则,贯穿整部兵法。人们愿意相信奇计,因为都贪巧求速,都想要奇计。孙子兵法就说,没有奇计,没有奇迹。

主持人
对,这书给我最深的印象之一,就是计,不是计谋,是计算。孙子兵法,没有以少胜多的说法。这也是让我耳目一新。那么你这本书写得那么好,为什么封面这么直接粗暴,就像算命书。(转某人问)
华杉
关于封面的问题,是我弟弟设计的,书名是他取的,封面那几句话是他写的,“先看封底”的腰封是他创意的。当然,封底也是他写的!我怀疑他是不是不要看书了!
至于为什么象算命书。这是一个包装设计问题。包装设计的目的,是为了创造陈列优势,提高效率,降低消费者发现、理解、选择商品的成本。你可能设计得很雅致,自己拿手上很满意,恨不得上去亲一口,但摆上货架别人看不见,就都白玩了。所以读客没有“书籍装帧设计”的概念,一切服务于销售,象卖牙膏一样买书,把书籍封面当牙膏盒设计,当脑白金设计。这是读客兵法,畅销的秘诀。

校友
华总您是什么时候开始研究孙子兵法的?
华杉
什么时候开始研究孙子兵法的问题。大学时代吧。小时候家庭的影响,父母都是老师。五六岁的时候,每天妈妈带我顺着山路跑步,跑到半山再走回来,回来路上她会给我讲一个故事,我回到家当天的任务就是把这故事写下来。她讲的通常是历史故事,之后给了我一本书,《上下五千年》,非常好,是大师写给孩子的历史书。可惜那本书没写完,作者在文革中被迫害致死。
大学时代我开始集中读历史。八九年以后,开始思考,为什么,就开始系统的读历史。
资治通鉴我读了三遍,史记,二十四史什么的,还有战国策、韩非、商君书、孙子兵法,六韬等等武经七书。
如果埋着头只是“研究”孙子兵法,是读不懂的。一定是要广泛的射猎,对中国历史有详细的了解,对很多人物都很熟悉,对中国人的精神、文化、性格都了解,也能对应上孙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能对应上很多事,和很多其他人,才能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
所谓神交古人,就是这样吧!
如赵括纸上谈兵这件事,长平之战,被坑了四十万人。如果你是赵王,你怎么办?你是赵括,你怎么办?你是廉颇,你怎么办?你是秦王,你怎么办?
主持人
怎么办?

华杉
如果是赵王,怎么办呢?
孙子兵法告诉你:没办法!
因为前面错掉了。
秦国打韩国,韩国战败,割让上党。上党郡守不愿意跟秦国,就派使者献上党给赵王。赵王笑纳了。收下上党那一刻,就决定了后面的命运。秦国的战争机器就开到赵国来了。人家浴血奋战得来的战利品,怎么能归你呢?莫名其妙!这不科学啊!
派廉颇去打,廉颇知道打不过,只能守,双发就对峙了三年。三年的军费,多少个上党都赔进去了。赵王便想决战。要决战只有一个结果,就是败。赵括背了这黑锅罢了。
这就是NO ZUO NO DIE。
主持人
这个分析有意思啊。
华杉
这是历史啊,不是分析。不能打的仗,就是不能打。

华杉
我们容易把自己代入胜利的一方,去嘲笑失败的一方。这是看电影的习惯,感情都跟着“正方”走,多把自己代入反方,更有收获。
校友
这种换位思考好难,身份、角色、主流价值观都和现在不同。
主持人
怪不得你们班同学叫你太师。

校友
孙子兵法作为一部经典著作,对现代有什么借鉴之处吗?可以在商业、生活这两个不同的方面分享一下吗?
华杉
孙子兵法对现代人的借鉴呀,不好一条条去“借鉴”。我序里专门说了,这就是一本讲孙子兵法的书,不是用孙子兵法讲商业,或讲人生的书。因为你一旦想借鉴,就会一条条去套,就套歪了,套不上,或生搬硬套。学习是一个整体性的经验。但自己读的时候,如儒家读书法,切己体察,必有事焉。把自己代入进去,想想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办。把那原则,放自己的事上琢磨,自己体会。
对我们今天的生活、工作,有什么启示呢?我想到一条 —— 不能焦虑,焦虑会使人乱动作。比如安史之乱,哥舒翰守潼关。守得挺好啊,没问题啊,安禄山也打不进来啊。时间对皇上有利,对叛乱者不利啊。因为叛乱者必须速决。而时间可以让各地勤王军队集结。
但是唐玄宗有两个情绪,一是骄傲,二是焦虑。骄傲,是他受不了安禄山这个小兔崽子居然敢造反,恨不得马上摁死他。骄傲,还让他处死了打了败仗的两个超级名将,高仙芝和封常青。焦虑,让他受不了哥舒翰按兵不动,于是命令哥舒翰出关灭了安禄山。哥舒翰若不出关,高仙芝和封常青的下场就是他。出关,就是全军覆没。他知道全军覆没,也得出。恸哭出关,全军覆没。结果长安没了屏障。唐玄宗只能出走四川。这时候,他不骄傲了,也不焦虑了。
华杉
今天我们企业都面临转型焦虑,就容易乱动作。比如恒大搞冰泉,搞粮油,其实就是老板焦虑。

校友
华总您大学读的是文科?
华杉
吉林工业大学汽车学院内燃机专业1992年毕业
校友
内燃机的思维剖析历史更精确

校友
毛主席是否也研究透彻了孙子兵法?归纳了什么集中优势兵力、游击战、持久战 …

华杉
毛主席当然懂孙子兵法,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这就是孙子兵法嘛!
故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敌则能分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故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也。十倍兵力才能围城,五倍兵力才能进攻,两倍兵力才跟他对撼。兵力相当,一比一,都不能跟他打,要想办法让他分兵。兵力比他少,赶紧逃跑。⽐他少很多,避得远的这就是兵力原则。孙子兵法教给我们一个最大的秘诀:打架要靠人多!
但是毛泽东的兵法呢,不在孙子兵法,因为孙子兵法蒋介石也懂。
毛泽东和蒋介石,打的是不同的战争。毛泽东打的是人民战争,蒋介石打的是贵族战争。
校友
那么蒋为何败给毛?请华杉老师从孙子兵法的角度带入解释一下。
华杉
贵族战争,是传统战争。比如所谓军阀混战,一场大战,死不了几个人。两边一顿乱放枪,两边官兵都不想死。差不多了谁先退,战斗就结束了,两边老板重新签合约划地盘。失败的一方最多通电下野,出国考察,租界养二奶,那就是最坏结局了。直奉大战,张学良还在曹锟家打麻将。双方战场上输赢和牌桌上输赢差不多。

华杉
人民战争的始祖,是拿破仑。就是把国家的全部资源投入战争。贵族战争跟老百姓没什么关系。人民战争就不同了,妇女队,儿童团,全上。
本质上改变了什么呢?改变了成本!什么成本?人命的成本!拿破仑得意洋洋地说,现在欧洲⼈命⽐尘土还便宜!他可以在一周内经得起3万人的损失!他改变了征兵制度,能迅速补充兵源。成本领先,是成功的原因。就像德鲁克说,任何颠覆性创新都是30%以上的成本降低。
成吉思汗为什么厉害?为什么能战鞭挥那么远,他也是成本领先。战争的成本,一是兵力,就是人命的成本。二是军粮。送1给⽄粮食到前线,要30斤粮食给运粮部队在来回的路上吃。汉武帝开边西南,更达到120倍的成本!花120斤粮的成本,才能运上去30斤!成吉思汗呢,他的牛羊跟着走,粮草是活的!他的部队不需要后勤部队运粮。这就是他的颠覆式创新,成本领先。
诸葛亮六出祁山,九伐中原,就是一个笑话。为什么呢,因为他要攒两年粮食,才能出师表现一次,而且必须速战速决,因为时间一长,回来的粮食都没了,全得饿死。所以魏国很简单,不跟他打,耗一耗他⾃己就回去了,而且回去后两年内肯定来不了。最后在五丈原,司马懿就不跟他打。诸葛亮用激将法送女人衣服给司马懿,但是司马懿不接招。诸葛亮就病死在五丈原。所以魏延是对的。蜀国要伐魏国,只能用后来二战的战略纵深,战略瘫痪理论,直插洛阳。但这是冒险,而诸葛亮是绝不会冒险的。

校友
为什么以诸葛亮的智慧没能想出颠覆性创新?
华杉
诸葛亮的“智慧”,是民间传说。用孙子兵法的标准,他的计不及格。因为蜀国只有魏国五分之一的实力,根本不能打。蜀国的正确战略,是等待。比如等到吴国乱了,取了吴国,这才有争天下的资源和门票。等不来,就闭关自守。或者别人打来了,打不过,就投降。所以刘禅要比诸葛亮有智慧。
华杉
要能接受失败,该认输得认输。咱们施振荣先生经营的王道课上不是说了吗,认输才会赢!我要加一句,认输就认输,不是我们一定赢。输了就输了嘛!诸葛亮就是不认输,让那么多人被他送了命。
华杉
学兵法,我认为先学会接受失败。我们小时候就被说:“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人有我快,人快我变!”哪哪儿的都是你!别人还都不用活了!人无我有,人有我无。你玩你的,我玩我的,才是现实。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打输了就认,这才科学嘛!
校友
华总,孙子兵法中有人民战争的案例吗?
华杉
朝鲜战争咱们胜在哪儿?胜在成本领先!啥成本?人命的成本呀!我们人命的成本估计只有美帝的百分之一!他要是不服,千分之一咱们也能做到。毛主席说了,我们可以死四亿人。他为什么这么说,他没成本呀!
美帝死四十万能行吗?我们的人命成本就是他的千分之一。
校友
战场和股市相似,孙子兵法如何指导炒股呢
华杉
炒股呀,哈哈哈!我从来没摸过股票。去年看按中欧学的“资产配置”配一点吧。今年涨得太吓人,我一看,这不科学!上星期全部抛光了。兵法呀,就是说,你不要贪!

校友
孙子兵法中对暗杀对⽅首领等奇袭怎么看?
华杉
这问题把我问住了。没什么印象,兵法都是讲基本原则,不怎么讲奇袭。有举例吗?
校友
例如荆轲刺秦。
华杉
以正合,以奇胜。那奇念ji,奇数偶数的奇,叫余奇,多出来的部分的意思,就是预备队。以正兵合战,看差不多了,投入预备队决胜。荆轲刺秦,他不是没弄成吗。那都是靠不住的事,不是兵法研究的。兵法研究基本原则,和靠谱的战略。比如燕太子丹,那时候没招了,刺秦也解决不了问题了,没救了。要么隐姓埋名,要么往东北或朝鲜发展。总之是输了嘛。
校友:
荆轲他们是咋想的?
华杉
荆轲咱想我就不知道了。我跟他不是一类人。不过我可以说说荆轲带给秦王的那张地图,卷匕首的那张,它是什么地方的地图呢,是督亢的地图,督亢在哪儿呢,就是今天的固安。固安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说固安呢?因为我做过个成功的广告创意,叫“我爱北京天安门正南公里——固安工业园区!”
校友
原来还有这段历史

校友
美国的几任总统被刺杀,后面都是利益集团的博弈,总统一死,原来政策的改变就有了可能,这应该是成本最低的办法吧?本拉登的911,也是一例。
华杉
刺杀这事,兵法不懂,我评论不了。
主持人
感谢华总今晚的解读。
华杉
感谢主持人!感谢各位同学!今天聊得很开心!下次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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